薄荷的叶片薄,失水快,出门前浇透也没用。有一年夏天去青海,回来发现它只剩两根枯枝,后来从根上又冒出芽来。植物比人经得起折腾。人出门一趟,回来总要缓几天,时差、疲惫、堆积的消息,得一件件处理。薄荷不这样,给它水,它就重新长。
在滇西的客栈里,老板娘院子里也种着薄荷。她摘几片扔进米线汤里,说提味。我站在旁边看她弯腰,动作很轻,掐尖留叶。她说这盆是去年从老宅移过来的,根没断,一直活。我忽然想起自己阳台上那盆,临走时剪下的枝条应该已经泡出根了。
旅行途中我常去菜市场。腾冲的早市上有卖新鲜薄荷的,一把两块钱,捆得整整齐齐。摊主是位大姐,她说本地人做蘸水离不开这个。我买了一把带回客栈,洗了泡水喝。味道比阳台上那盆冲些,大概是水土不同。人在异地喝到熟悉的植物,会生出一种错位感,像在别人家闻到自己的洗衣粉味。
回程那天飞机晚点,到家已是半夜。阳台上的薄荷果然枯了大半,但水瓶里那几枝生了白根,细密密地缠在一起。我把枯枝剪掉,把生根的枝条埋进土里,浇透水。第二天早上看,叶子已经支棱起来了。
后来再出门,我不再托人照看薄荷。剪几枝带走,插在旅馆的玻璃杯里,走的时候留在桌上。有次在沙溪,退房时前台小姑娘问要不要扔,我说留着吧,万一有人想泡茶。她笑了,说那得看下一位客人识不识货。我拖着箱子出门,石板路响得清脆,心里想着阳台上那盆该浇水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