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天扫这条路，扫得最多的是车窗里扔出来的东西。纸巾、烟盒、塑料袋，还有咬了一半的苹果。这些东西落在路牙子边上，风一吹就滚进草丛，得弯着腰去够。有回他扫到一只玩具熊，脏得看不出颜色，大概是从后座窗户飞出来的。他把熊搁在垃圾桶盖上，过了两天没人拿，就进了垃圾车。车来车往，他扫了六年，路还是那条路，东西却越扫越杂。
中午的车不多，停着的比开着的多。他注意到一辆白色小车，车主是个年轻女人，每天中午都来，把座椅放倒，睡上二十分钟。车窗留条缝，手机搁在仪表盘上亮着。他扫到车边会放轻手脚，怕吵醒她。有次下小雨，她没关天窗，他敲了敲车窗，指指头顶。她醒来连声道谢，第二天塞给他一瓶水。他没要，说车上备着呢。
公园门口那条路去年改了单行，车流快了不少。他扫地得瞅准空档，一趟过不去就分两趟。有回一辆车为了躲他，蹭上了路边的石墩，保险杠裂了条缝。司机下车看了看，没说什么，倒车走了。他站在那儿愣了半天，觉得那缝像是自己扫出来的。后来他扫到路口就停下来，等车过完再动扫帚，多花几分钟，心里踏实。
傍晚收工前，他要把垃圾桶旁的几个烟头捡干净。车位空了大半，只剩那辆白车还停着。女人摇下车窗，递给他一袋橘子，说是老家带来的。他接了，搁在推车斗里。走回工具间的路上，他回头看了一眼，车尾灯闪了两下，慢慢倒出车位，拐上大路，混进车流里看不见了。他推着车往家走，车轮吱呀吱呀响，跟汽车的声音不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