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二点刚过,老周把扫帚靠在银杏树干上,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铝制饭盒。他坐在公园长椅的一头,另一头摊着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。饭盒里是昨晚的剩米饭和炒白菜,小票上印着鸡蛋五块八、猪肉十四块三。他边吃边看,嘴里嚼得很慢。公园对面就是那家他常去的生鲜超市,玻璃门上贴着促销海报,红底黄字。老周每月工资三千二,房租去掉八百,剩下的钱要管吃饭、水电和老家孙子的零食。他不太懂什么经济形势,但他清楚鸡蛋比上个月贵了六毛。
老周的账本记在手机备忘录里,每天一笔记,精确到角。月初发工资那天,他会先把房租转给房东,再留出两百块应急,剩下的才是菜钱。这种分法是他从工友那儿学来的,叫“先紧后松”。工友还说,现在银行有个零存整取的业务,每月存五百,年底能多出几十块利息。老周算了算,觉得划算,但犹豫了半个月还是没办,怕万一老家有事取不出来。他的钱必须随时能变成火车票。
超市的促销员认识老周,知道他总在傍晚六点后来买打折菜。那时叶菜开始蔫,价格签上贴了黄标。老周蹲在货架前挑拣,把烂叶子摘掉再上秤。促销员有时跟他聊两句,说今年菜价波动大,产地雨水多,运输成本也涨了。老周听不太明白“成本传导”这种词,但他记得去年这时候白菜八毛一斤,今年一块二。他把这个记在备忘录里,后面加了个括号:工资没动。
公园里常有人发传单,理财的、保险的、办信用卡的。老周接过几次,翻来覆去看不懂那些收益率表格。有回一个小伙子跟他讲年化百分之四,他问那存一万块一年给多少,小伙子说四百。老周说那还行啊,比银行定期高。小伙子又讲了一堆风险等级和赎回规则,老周就摆手走了。他后来跟工友说,钱还是放银行踏实,少就少点,看得见摸得着。
上个月老周的手机坏了,换屏花了一百八。这笔钱不在他月度预算里,只能从应急的两百块里出。那几天他午饭改吃馒头就咸菜,省下六块菜钱。他算过,如果手机不坏,这两百块本来能撑到月底还有剩。工友劝他买个碎屏险,一年几十块,他觉得麻烦,没买。这种小事不会上新闻,但老周觉得日子就是这么一笔一笔算出来的。
吃完饭,老周把饭盒盖扣好,小票叠成方块塞进裤兜。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腰,拿起扫帚继续扫落叶。下午的阳光把银杏叶照得透亮,风一吹就往下掉。老周扫着扫着,想起孙子下个月过生日,得寄两百块回去。他盘算着这个月少抽两包烟,钱就出来了。扫到公园东门时,他看见新开了家奶茶店,排队的年轻人不少。老周没进去,他拧开自带的水壶喝了一口,继续往西边扫。








